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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书人·访谈】李修文:《山河袈裟》让我重新成为一个作家

来源:红网 作者:胡芳 编辑:王嫣 2016-12-28 09: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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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文。

《山河袈裟》图书,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书是李修文首部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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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胡芳 长沙报道

  李修文,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武汉市作家协会主席,著名编剧、小说家。十年前著有残酷青春主题小说《滴泪痣》《捆绑上天堂》。

  十年后,他带着一部有生活体温的《山河袈裟》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这次他以情同此心的方式书写绝望、疼痛、软弱以及大荒凉,以散文随笔的方式记录了一群有生皆苦的体验者和遭遇现实磨难的亲历者。

  李修文是个骨子里很叛逆的人,对文字又有着苦行僧般的癖好。他反感文摘式的价值观,反对美学让位于鸡汤。他提倡“写作忠实文学,忠于生活,忠诚自己”。

  他把世间那如蝼蚁一样生死的草民情感与尊严写到浓烈而令人神伤。他也在十年苦行僧的岁月里,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命运:唯有写作,既是困顿里的正信,也是游方时的袈裟。

  《山河袈裟》传递一种“绝望中的希望”

  时刻新闻记者:《山河袈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书名有何来历?

  李修文:这是一本非虚构的散文随笔,书中共计收录了33篇作品。书名来源于辛弃疾的一首词:但使情亲千里近,无情对面是河山。“无情对面是河山”传递的是一种“绝望中的希望”,这是我追求的作品意境。“河山”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河山,是我们近在眼前又不能实现的“指望”,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山河”,每个人都有过“无情”这种想得而得不到的心灵体验,所以这个书名释放的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情绪。

  时刻新闻记者:潦倒落魄的下岗工人、没钱回乡的农民工、艰难抚养孩子的陪酒女、等待死亡来临的病人……《山河袈裟》描写的是残酷的、底层的命运斗争?

  李修文:首先,我写的不是底层的人,我愿意说“他”是陷入各种困境的人,底层是一个社会学概念,不是文学概念。即使是奥巴马,他也有困境。在面临困境的时候,我们是就此沉沦还是站直了,不倒下。其实我并不歌颂黑暗,我在赞美面临人生的黑暗没有倒下的人。

  其次,作家是什么?马尔克斯讲,“作家就是那个逃出来向你报信的人”。我认为作家就应该指明真相,而不是成为一个道德上的呼吁者或创造者。我有些反感文摘式的价值观,这些总在告诉大家好人好报,告诉大家付出才有收获。打着引号的“美”,并不能让大家看到世界的真相。

  这十年,我在努力补上生活这堂课

  时刻新闻记者:2003年你以《滴泪痣》和《捆绑上天堂》一鸣惊人,很快确立了自己的江湖地位。随后你沉寂了十年,为什么突然中断?

  李修文:我感觉我离生活越来越远,中断的本质原因在于我想补上生活这堂课。过去我一个靠审美来推动自己的叙事、创作的写作者,我依靠古典资源,依靠强烈的对故事的迷恋,依靠时代带来的情感冲击,建立起人物命运感。而今,生活的真相、人生老病死的本质一步步在我面前呈现,我的写作面临巨大的困境。我感到恐惧,我的语感、审美乃至想象力都在丧失。我要与广阔的社会生活建立休戚与共的连接,筑牢生活根基。对我来说,这10年是告别,也是新生。

  《山河袈裟》是我的新生,收录在这本书里的文字,大都是我手写于十年来奔忙的途中,山林与小镇,寺院与片场,小旅馆与长途火车上。在这些地方,我总是忍不住写下它们,越写,就越热爱写,写下它们既是本能,也是近在眼前的自我拯救。这本书对我很重要,让我又重新成为了一个作家。

  时刻新闻记者:从《捆绑上天堂》到《山河袈裟》,这十年里,你觉得变与不变的东西在哪?

  李修文:我没有变的是字里行间的气韵之美、文词之美。变化的是,我从一个审美的世界不断触碰了一个真实的人间,我从个人走向了群体,从书坊走向了更加广阔的人间,并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成了其中的一员。

  “作为编剧,我仍在关注普通人的命运”

  时刻新闻记者:最近推出作品,是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十送红军》,为什么会写这种与残酷青春主题截然相反的红色题材作品?

  李修文:《十送红军》是我编剧身份下的一个项目选择,并不是我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很多人听说我写这个,都说李修文怎么跑去搞主旋律了。其实,《十送红军》不是描述宏大的战争场面,我写的是不同于以往的红军长征,写的是10个普通士兵的故事,我仍在关注普通人的命运。在《滴泪痣》《捆绑上天堂》里,我写生老病死,写极致的死亡与爱情,以此反抗死亡对生命力的最终限制。在《十送红军》里,我写的是前仆后继的青春和死亡。这两者本质上没有区别。

  时刻新闻记者:遭遇“小说困境”,你以编剧身份进入大家的视野,这是否意味着放弃了严肃文学?

  李修文:写剧本不是简单的撤退,而是固执的捍卫。首先,写剧本让我在写小说困难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方式,一个作家总是要不断书写以保持语感的。其次,今天的电视剧就是未来研究这个时代的显见的文化符号。最后,我越写剧本,越觉得文学的标准在我心中不可替代,越来越坚硬。

  “我曾经陷在一种将死的写作状态里不能自拔”

  时刻新闻记者:你个人的写作习惯是什么?

  李修文:我每次写一个作品,我都需要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极大的热情和提示。我写《捆绑上天堂》的时候,我以第一人称模拟一个将要死的人,我没有想到书出版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在一种将死者的状态里头出不来,我想尽了各种办法去克服,甚至想忘掉写作这件事情。后来我发现好演员演戏也是这样的。于是,我就开始第三部长篇小说的写作,但一直到今天,这第三部小说也没有写完。

  时刻新闻记者:你曾经说过,文学道路有些“狭隘”,“狭隘”是作家必须经历的苦役?

  李修文:是的。一个作家的一生,是一场一场战役打过去的,是要面对人生中(创作)的困境不倒下的。我会逼迫自己成为一个生活意义上的人,而不是写作意义上的人。如果是后者,非常容易夭折。写作过程看起来很苦,实际上也是一种幸福,这比不创作的人多了另外一个世界。

  时刻新闻记者:日本文学对你的影响是不是很大?

  李修文:我现在想写的遭遇的文字,是真实的,挣扎的,今天来讲,我觉得日本文学对我的影响不大。其实,我受中国戏曲的影响特别大,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旁边就是戏台。

  我现在每天都读诗,读诗是捍卫自己语感最有效的方式,诗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结论的最精炼的表达,同时不丧失美学标准和趣味。像里尔克,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人,我十年来都在反复地读《里尔克诗集》。《聊斋志异》是我最喜爱的小说,《聊斋志异》是我国文言小说写作的高峰,古往今来,上天入地,无所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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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文,70后作家、影视剧编剧、监制,曾著有长篇小说《滴泪痣》《捆绑上天堂》及多部中短篇小说集。现为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武汉市作家协会主席。最近推出的作品是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十送红军》。《山河袈裟》为其首部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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