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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40年】从高仿到原创,中国油画第一村的“脱胎换骨”

2018-07-02 12:05:07 来源:北方网 作者:劳韵霏 编辑:周怡琳

  壮阔东方潮 奋进新时代: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

  天津北方网讯:大芬村,一个有着五颜六色房屋的小社区,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让这座本来平凡无奇的小村庄成为了中国油画第一村。

  但在大芬村最初的阶段,因大量流水线临摹画盛行,大芬村被贴上了“山寨”“廉价”的标签,2000年左右,当地政府开始改造大芬村的环境,“转型升级”成为了政府和民间探讨大芬油画村未来发展时一个绕不开的词,大芬应该摘下山寨的标签,从低端行画向高端原创转型。

  大芬村在一点点改变,大芬村中的画者也在探索,有人以绘画为谋生手段,有人却坚持在追求自己的梦想。这像是一个压缩版的小世界,这里有梦想,有希望,也有迷茫。

  “梵高”的转型

  深圳大芬村。

  清晨,阳光笼罩下的大芬村色彩斑斓,在大芬村村口,“世界油画,中国大芬”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大芬油画村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大芬社区,核心区域的面积仅0.4平方公里。密集的小巷纵横交错,穿梭在巷子中,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房子,巷子两边是一排排店面,有了画廊之后,画具店、裱画店和物流也应运而生。

  把小巷里的墙面开辟成“画室”作画,是深圳大芬村独特的风景。东西交错的小巷里,每面墙都是画室。隐在小巷里的画师们,一手捻着临摹的小照片,一手挥着画笔,开始在画布上"谋篇布局"。旁边的茶几上,一盏清茶,余香袅袅。

  据了解,目前大芬油画村内共有大小画廊及门店1200余家,村内聚集油画从业人员约8000人,加上周边社区从业人员约20000人。

  但大芬村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原住居民仅300余人,主要以种植水稻为生,人均年收入不足300元。

  1989年,改革开放的机遇降临到大芬村——香港画商黄江来到大芬,租用当地的民房招募学生和画工进行油画的创作、临摹、收集和批量转销,由此将油画这种特殊产业带进了大芬村。大芬油画村被誉为“中国油画第一村”,成为了全国最大的商品油画生产、交易基地,也是全球重要的油画交易集散地。

  早年的大芬村曾以“世界高仿名画之都”闻名。这里的大批画工临摹世界名画,大芬一度占据了世界油画市场一半以上的份额。但这样的生产模式,也给大芬村贴上了“山寨”“廉价”的标签。

  大芬村东九巷的一间店铺,面积大约20平方米,墙上陈列着的大部分是梵高的临摹画。40岁的钟早春坐在店铺的角落里,拿着画笔在画布上作画。

  “你是来采访赵小勇的吗?”听说是记者的身份,钟早春脱口而出,赵小勇因临摹梵高的画多而出名,在大芬村被称为“中国梵高”。钟早春就是赵小勇的妻子,赵小勇去了浙江发展,她留在大芬村,经营画店。钟早春从未学过画画,但跟着丈夫学了一段,她完全可以临摹梵高的画作了。店铺中售卖的画作都是钟早春的作品,从300元到1000多元不等。

  “他在宁波建了一家新画廊,专门做原创了。”钟早春特意强调。临摹画曾是大芬村“辉煌”的历史,它也成就了赵小勇,但是,如今,钟早春更愿意把丈夫称为原创画家。

  赵小勇从小喜欢画画,15岁初中毕业后前往深圳打工,在朋友的建议下来到大芬村。

  老乡建议赵小勇画梵高的画,因为梵高的画订单多,最初,赵小勇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临摹梵高的作品。后来,订单越来越多,赵小勇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就开始教妻子画,妻子主要负责上色,涂颜料。

  人手依旧不够,赵小勇不想把订单发给别人,陆续把在外摆地摊的四弟和在老家的小舅子喊来帮忙。最忙的时候,四个人一个月要画一千多张大小不一的梵高作品。依然忙不过来,他就买了一套油印设备,直接印底稿,省去了用铅笔起底稿的工序,然后再手工补充、上色,效率倍增。到后来,赵小勇画梵高的画不需要用草图,可以直接在画布上落笔,一幅《向日葵》只需28分钟就可以完成。

  这种流水线的方式被称为“行画”。从1997年开始,赵小勇及其家人在深圳大芬村临摹了超过10万幅梵高的作品。行画让赵小勇名利双收,赵小勇在大芬村买了房,有了不菲的收入。

  2000年左右,当地政府开始改造大芬村的环境,“转型升级”成为了政府和民间探讨大芬油画村未来发展时一个绕不开的词。

  从2000年初开始,赵小勇看到大芬村来了一批原创画家。

  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画家史飞是第一个来到大芬村做原创画的画家。

  2001年,史飞无意中来到大芬村,虽然那时候的大芬村还是道路泥泞、被农田包围,但大芬村里到处是画廊、有颜料画布卖、有画商收画,这些让史飞很兴奋,他觉得这个地方是画家的天堂。当时的史飞在绘画界已经小有名气,有画商邀请他留在大芬村作画,史飞爽快答应。史飞租了一间10平方米的店铺,开了大芬村第一家原创画廊。

  史飞是个“主意正”的人,虽然当时的大芬村依然以行画为主导,但原创画是他从未动摇的坚持,来到大芬村,有画商固定收他的原创画,虽然价钱不高,但还能支撑史飞专心作画。

  慢慢地,史飞看到了大芬村的变化——新建步行街,整修街道,宣传力度增大,原创画得到关注……

  2004年,大芬村成为文博会首个也是当年唯一的分会场,大芬分会场举办了千人油画创作活动,更是被收入世界吉尼斯纪录。正是在首届文博会这个平台上,大芬油画村被媒体充分地挖掘和报道,一时间,媒体、游客纷至沓来,大芬村美誉度快速升温。

  大芬村在转型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高大上,慢慢褪去山寨的标签,它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也帮助当地的原创画家得到了关注。

  史飞如今已经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拥有了自己的美术产业公司。但史飞依然生活在大芬村,他不再需要靠卖画为生,每天呆在自己的画室里,画自己想画的事物。

  大芬村转型升级的变化中,也带动一些最开始做临摹的画师变成了画家。

  杨福徐毕业于广西艺术学院美术系,1999年的一天,他从报纸上看到大芬村招聘有绘画基础的人,便跑了过去。到了大芬村,杨福徐有些失望,他只能画老板给他的临摹画订单,虽然杨福徐在艺术院校毕业,但基本功再好,也很难在这类临摹画中体现出来。

  跟着老板画了一年的多的临摹画,杨福徐看到了来到大芬村做原创画的史飞,史飞的坚定让杨福徐也做了新的决定,他要自己做原创画。

  不同的是,史飞有画商固定收画,还能衣食无忧,杨福徐做原创画,刚开始的时候步履艰辛,最初,一副需要一周时间创作出来的原创画只能卖到200元左右,实在没钱交房租吃饭,杨福徐只能卖得更低,卖出一张能吃上几顿饭。

  直到大芬村大力宣传提倡原创,一切才慢慢好起来。经过多年的坚持,杨福徐如今已经成了知名画家,画已经卖到几万元一幅。

  大芬村旁边有一栋较新的住宅楼,这是政府为大芬村原创画家盖的公共租赁住房,整栋楼共有268套住宅,画家们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可以住在里面,杨福徐就住在这里。

  现在的大芬村有300个原创画家,他们是站在大芬村金字塔尖的人,在摆脱山寨标签变身高端原创的转型历程中,大芬村胜利了,成就了这场转变的原创画家们,都是战士。

  赵小勇曾经以行画出名,如今,他也在向金字塔顶端慢慢攀爬,近日,他原创的画作《牧场》,被一位宁波商人以2.2万元的价格买走,“模仿没有出路,我也想搞搞代表自己灵魂的原创作品。”

  月亮与还是六便士

  一条小巷内的墙壁画室里,陆浩正拿着画笔聚精会神地作画,面前的墙壁上展示他七八张作品。

  “订单挺多的,只要画得跟客户提供的图一样,客户满意就行,钱很好赚。”陆浩沉浸在画订单画的喜悦中,订单画准确的定义就是根据客户给的图片临摹出来的画,不需要自己的创作。陆浩很善谈,提到收入,他没有具体透露,却满脸笑容。

  在隔壁的小巷中,小雨也在对着墙作画,画布是旧的,她用色彩盖住原来的作品,对着一张照片临摹,小雨不是专业出身,来到大芬村学画也只有三个月,但如今,她已经可以完成简单的临摹作品,再过几个月,她就可以正式接单,“感觉不难,只要有客户,钱还是不难赚的。”

  在大芬村的金字塔架构中,能站在塔尖的原创画家毕竟少数,大部分的画师们还在努力生活,不同的是,有人以绘画为谋生手段,认为到手的钞票才是“硬道理”,有人却坚持在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套斑马画在国外都很有名。”杨华看着自己的原创画有些得意,但记者问他出名的具体情况,杨华只能回答,他就是听人说起,有人买了他的画卖到国外,外国人挺喜欢。

  和杨华对面的墙壁画室,画工小红出售的全部是“订单画”,小红的订单画每幅售价80元到160元,一个客户正在取货,一下子买走了10幅作品。

  此时,杨华已经几乎一个月没有开张,他撇了一眼旁边的小红,眼神里有些落寞“在大芬村就得做原创,我学过美术,就应该画原创。”

  杨华在一所美术专科学校学习过绘画,8年前来到大芬村,杨华一直坚持做原创,但是日子过得很艰难,他没有名气,常常一个月卖不出一副原创画,一家四口住在大芬村周边的村子里,每月房租1000元,租一块墙壁每月800元,杨华几乎不花钱,除了吃饭,每天,他在墙壁面前,从早上画到晚上。

  1983年的赖海波认为自己是来到大芬村的第二批原创画家,但很显然,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他们还任重道远,2014年,赖海波和4个学美术的师兄弟一起来到大芬村,刚开始,4个人画了一段时间订单画,很快,兄弟们不愿意干了,觉得订单画根本不是艺术,他们要画有风格的画。

  2014年,4个小伙伴成立了“悟空原创工作室”。但是,现实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残酷——“以前画订单每个月都能挣2万多元,现在,半年才卖了3万多元。”赖海波知道一些80后年轻美术专业学生先后离开了大芬村,有的“到别的地方开工厂接订单,每个月能挣到10万元”。而赖海波每个月工作室租金8000元,宿舍租金2000元,只能靠积蓄支撑。

  “想赚钱有赚钱的方法,画唯美一点就行,但我想做自我,体现自我的价值。”在讨好客户赚钱和实现自我的选择题前,赖海波和伙伴们选择了后者。

  有的要生存,有的要自我,邓辉却有些另类。

  快到傍晚时分,50岁的邓辉放下画笔,整理好刷子和刮刀,慢慢走向巷子深处的宿舍,他在的巷子位于大芬村靠边的位置,平时很少有顾客光顾,生意很惨淡,每个月除去开销几乎没有剩余。

  “我不是一般的画工,从来没做过流水线。”邓辉拒绝接受画工的称呼,他认为画工就是画画的工人,而他把自己定义为画匠。邓辉有一定的绘画功底,他在大芬村住了近20年,房租从最开始的300元涨到现在的2000多元,没有变化的是,他没有能力给一家四口换个好点的房子,没有勇气放弃还能维持他生存的订单画,也没有变得只为了赚钱完全顺从客户。邓辉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他想做自己,但也需要生存。

  天色渐暗,邓辉走进宿舍楼,原来楼里的12户租户都是外来的画画人,但如今已经走了几户,邓辉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是不是要回到家乡去。

  一条条小巷里亮起灯光,大芬村的一天又结束了,日子悄然流逝中,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始终存在,大芬村的很多画者仍在期待着自己的“成功梦”。(津云新闻记者劳韵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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