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消费”本是一个中性词，意指人情往来的费用支出，以期加深感情和促进交往。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人情消费开始变得泛滥，名目繁多，让许多人不堪重负。国内某机构数月前做过一项题为“你为人情消费所累吗”的调查，约5800人的样本，结果显示，64.4%的人每年在人情消费上花费1000至6000元，其中超过6000元的占到近两成，53.2%的受访者感觉人情消费负担重。

　　从调查来看，人情消费逐年加重让收入增长跟不上趟。但笔者以为，人情负担还真不是“差钱儿”那么简单。到底是观念思维的“与时俱进”，社会环境的同化袭扰，还是维系情感的环节错位？或许是兼而有之。

　　社会发展让百姓生活水准不断提高，而“送礼文化”却落入了俗套。礼品、礼金在人情来往中节节攀升，成为许多人逢年过节时的一桩心病。“一包糕点、一袋水果、一壶老酒”潇潇洒洒走亲访友的时代早已作古，取而代之的是“烟酒随行、好事成双、红包奉上”的花样名堂。人们就在环境变迁里被动地潜移默化了。

　　古人“千里送鹅毛”独念人意之重，为何今人总爱计较礼轻面薄？硬说国人好面子，是对面子的误解。因为面子并不全同于攀比。谁不希望给家人带去物美价廉的年货？谁不想花最少成本换来亲人的欢声笑语？然而，商业化的频繁袭扰加重了庸俗化的世风人情，“水涨船高”的人情消费也彻底打破了人们简单构想。在人们左右观望、犹豫不决时，商家审时度势地将礼品包装推向主战场，“送礼广告”年年翻新，攀比之风愈演愈烈，教人取舍两难。而消费者也只能随行就市，年复一年地为越来越肿的面子买单。

　　没人不想理性消费，缘何每逢佳节仍会心生冲动？除了攀比的病根，恐怕少不了那份微妙的歉疚。城市化加速人口流动，外拼事业的人们不得不在异乡漂流。原本血浓于水的亲情、乡情和友情，被距离感风干得日渐稀薄。守驻在家乡的妻儿老小、近亲故友变成了他们心中的愧疚。久别重逢时，该如何面对？情感慢慢疏离、话题渐渐稀少，实在是语塞拙舌、无从表达。只好以物质弥补。即便如此，也难缩小被时间和距离割裂的情感鸿沟。久而久之，靠金钱赎买的情感终究会变成一种人情负担。人们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亲友之间，若失了音讯，冷了牵挂，便握不住那份寄托，歉疚又何以释然？即便是物质上给予再多，也只会增加负累。而那份乡愁、那份歉疚，依然会剪不断、理还乱。

　　礼，本是一种文化。不计于利，只存于心。心向往之，量力为之，何尝不是重礼重义、至诚至善、有度有节的“君子之交”？(刘健)